Dec 18

前几日幸晤某教授,如今华人传播学界中的实证研究大师。

他谈及香港报业,说是每况愈下,尤其近来遭到免费报的冲击。他说,本来很多人并不看好免费报纸在香港市场的前景,原因是报业已经饱和,而香港人生活较富裕为人很务实,不会仅因为报纸不要钱就去看,反之若内容不好他们还会认为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而时间就是金钱。但事实证明,一年半载下来,免费报站稳了脚跟,尤其是国际报业集团Metro在香港投放的同名报纸,已经达到四、五十万的日发行量,这在人口数百万的香港已经是很大的成功。

嗯,Metro在欧洲各国日发行总量过千万,因此资金雄厚声名赫赫,他们烧得起钱,而且也有整个国际的广告市场在支撑。

他除传播学研究方法与理论外,还教授新媒体方面课程,是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的课程。作为实证研究大师,他果然身体力行之,对一些所谓理论家完全不懂技术而夸张想象式地谈论新媒体表示了鄙视。以“互动”为例,他说自己的新媒体课程是要让学生知道,媒介能拥有什么手段和受众互动、互动到什么程度,又有多么大的限制——许多人头脑中的“互动”似乎就是immersive到可以进行cybersex的那种,但实际状况是有天壤之别的。

也因此,他极力推崇罗杰·菲德勒而不屑保罗·利文森。因前者是真正懂技术、做过项目主管开发的,然后才出来那本Media Morphosis。所以他自称“菲德勒的粉丝”,认为其著作中不少真知灼见,甚至预言了后来的互联网泡沫中的核心问题等等,可惜国内国际的重视尚且不够。他竖起一根筷子,笑称自己的水平在筷子中间的话,菲德勒就在上端2/3处,尼格洛庞帝在下端1/3处,利文森则要到筷子底部去找了。我问,那筷子最上端是谁呢?答曰:Bill Gates。——不过对利文森的这种贬低我还是持保留意见,至少他的The Soft Edge相当不错,且其人还是个科幻作家,呵呵。

还聊到目前国内的学术翻译问题,和我们一贯的看法相似:翻译好一本学术著作太难,而等到个人具备了这样的素质,他的年龄、职务、层次、事务又通常使他已经不会再去做翻译工作了。这也和学术翻译目前在国内从物质到精神的不受重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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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30

从“切实主导新媒体时代大众话语的议题设置”说开去

切实主导新媒体时代大众话语的议题设置,前几日朋友从msn上发了本文链接给我看。这是李希光教授最近在《文汇报》上发表的文章。本文观点秉承李教授一贯思路,大约是说,当下除了政府直接管理的媒体外大部分媒体已经走向市场化,其活动成为

“围绕资本与利益群体展开的一系列交换行为,这些媒体唯一的目的就是通过报道的内容获得商业利润。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过程中,广告商与企业主成为媒体资本的主要提供者,同时也获得了媒介内容的支配权。大众媒体通过不断支持整个资本或特定集团的利益来扩展商品的品牌,增值和扩张成为传播系统的核心目标。……”

其后果之一是:

“商业资本的侵蚀促使传媒旨趣从社会责任向增值产业迅速过渡,最终加速公共领域的缺失。当媒介从服务型转为盈利型,民众就由公众转为了市场,公共领域由此成为霸权图谋和利益支配的竞技场。”

另一可能后果则是从国际政治层面来思考并举出中亚等地政治事件中媒体作用为例:

“社会管理者一旦丧失了舆论影响力的主导权,会处于一种劣势,一种失语的危险状态,它的权威性和信任度就会受到挑战。”

这些思考无疑都是必要的,这些观点我也基本赞同。

然而从全文来看,有两大问题值得我们思考,也是作者不应回避的:

第一,当下中国,商业利益的确是左右媒体乃至舆论方向的一股强大力量,也随时可能妨害新闻自由媒体公正;但同时另一股毫不逊色的力量我们也都清楚,来自政治、来自管理者和各级各部门的规章制度、甚至来自一些不成文但实际无处不在的“潜规则”、“潜压力”。它会随时审查、约束、制裁、引导媒体和舆论的方向,也迫使从媒体到个人,从报道到说话,首先划定底线,首先自我审查。不妨相对“商业力量”,简称其为“政治力量”。二者有时对抗有时合作有时错综复杂,共同作用于所谓“议程”、“舆论”。

李教授始终强调商业化对于公共领域缺失负有责任,然而政治力量就一定不会戕害自由、公正和公共领域吗?“传统主流媒体所制造的舆论场”被“商业化媒体和新媒体制造的舆论场边缘化”就一定是坏事,一定不利于社会进步和人民福祉吗?是否该认为,我们只要打击商业化、还媒介于政府掌控之中,便能迎来美好新世界?对政治力量的顾左右而言他,在现实语境中这样的立场可以理解,然而相关的问题却不能不思考。

第二,通篇看下来,与“新媒体”何干?作者认为,“信息传播技术发展”是“媒体多元化、信息出口多样化、受众分散化”的局面的成因之一,而网络媒体、手机短信等,则让大众媒体的“内容正在变得一味以吸引眼球、追求第一时间、追求点击率为话题议程设置之要旨”。

首先,作者全文抨击的对象是媒体商业化之弊端,种种弊端的本质原因是商业化而非媒介技术,至少对照标题,论述有跑题之嫌,建议将“新媒体时代”改成“媒体新时代”。

其次,很遗憾地说一声,作者对新媒体的认识恐怕比较有限。熟悉互联网上近两年技术发展的人都应该真切体会到,不断涌现的新媒体技术为公共空间的拓宽、弱势群体的声音、草根个体真正关心话题的管道提供了许多新的可能性。传播手段本身并不能天然带来民主、自由、进步,但它的确为打破和重组现有话语格局提供了工具和契机,包括反抗作者所抨击的“商业化”、追逐利益的媒体。

其实,近日来我时常会感到灰心。

上海市公安局敦促违法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看到这个网页时有点害怕,虽然我今年从来没参加任何游行,但是那年“五·八”我年幼无知的时候也跟着学校团委组织的汽车去过一次。有人说:“这就是主动配合、奉旨爱国的下场”。

对于newsmth.org,所谓的“新水木”bbs,我也不报多大希望,尽管我还时常会上去看一眼,但是已经没有了以它为家、为社区的心情。有些爱只能付出一回,又何况,你面对的这个BBS说不定不知道哪天就会被以“非法”或莫须有的罪名关闭。至于几千上万草民的哀怨愤怒,那又算得了什么呢,还要小心不要哭太响闹太大,否则就变成了“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哦。

对于blog,我同样执游戏态度。只要它存在,我就会写下去;但如果有一天,国内无法访问国外blog站点了,国内blog要实名注册了,我都不会惊奇,我不玩就是,回家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别以为这不可能,《互联网站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管理暂行规定》现在并未废止,上面随便拎两条就足够杀掉全国绝大部分blog:

……
第十条 互联网站申请从事登载新闻业务,应当填写并提交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统一制发的《互联网站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申请表》。

第十一条 综合性非新闻单位网站从事登载中央新闻单位、中央国家机关各部门新闻单位以及省、自治区、直辖市直属新闻单位发布的新闻的业务,应当同上述有关新闻单位签订协议,并将协议副本报主办单位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备案。
……
第十四条 互联网站链接境外新闻网站,登载境外新闻媒体和互联网站发布的新闻,必须另行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批准。

哈,据第二条,“ 本规定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登载新闻业务的互联网站。本规定所称登载新闻,是指通过互联网发布和转载新闻。

所幸近来还读了另一则新闻:“世界新闻自由奖”会给程益中带来麻烦吗?

这件事情本身,和程益中演讲中的一段话,让人心中生长着希望:

“如果生命不能被永远消灭,则历史同样也不能被完全阻止。在惯性和假象的深层底下,一条秘密的小河仍在慢慢流淌,缓慢而不为人注意的在侵蚀这深层:这可能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但终有一天它会发生:那深层会开始断裂。”
——哈维尔 1975年 《给捷克总统暨共产党总书记胡萨克的公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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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0

这是看了amei的 新媒体的新魅力2�之后,想起关于她文中提到的Nam June Paik ,我在2002年翻译过一段有关的报道,特别找出来以供参考。:)

原文可以参见:http://www.villagevoice.com/issues/0228/carr.php,by C.Carr
Into the Misty:Nam June Paik Lights Up Rockefeller Center
要说明的是,当时翻译得很匆忙,而且有些东西不了解,所以错误肯定不少,权且一看。

白南准坐在钢琴前的轮椅里,演奏着“共和国的战役赞美诗”。他的Soho工作室如同拥挤着各种行为装置的炎热的蜂房一般。白南准这位视频艺术发明家,在“新媒介”这个术语出现之前就成为了它的梦想家。他正打算为即将公演的“Transmission”进行预演。这是由公共艺术基金赞助的在洛克菲勒中心举办的新的演出。白的钢琴演奏将向一块硬盘送出指令并驱使激光束做出变化。他奏出的每个新的音符或和弦都将改变悬在空中并显形在一片水雾之墙上的激光图像。

此时他的合作者、激光专家Norman Ballard正呆在房间另一端,白在休息时间里解释他为何会演奏一些明显不符合他一贯风格的东西,例如“战役赞美诗”之类。毕竟他是一位传说中的先锋派,一度是激浪派运动(译者注:20世纪60年代前期从欧美发展起来的一个无政府主义的艺术思潮, 主张个人从生理的、精神的、政治的压抑中解放出来, 反对权威, 反对把艺术家区别于一般人, 反对把艺术分成绘画、 雕塑等不同领域;甚至认为艺术与生活应该没有区别。fluxus 系拉丁文 “激流” 之意, 用来指席卷各国艺术家的新的艺术运动)的一分子。这种运动使人对于“音乐会”产生概念上的彻底迷惑,然而是趣味盎然的。例如在1960年的一次声名狼藉的演出中,白演奏了一些肖邦的作品后冲向了坐在前排的作曲家John Cage,割下他的领带然后从后门溜之大吉。他最近的一次演出是在1977年,他再现了自己声名狼藉的“Opera Sextronique”,用以纪念被警察打断同名演出的十周年纪念日,当时他的长期合作者Charlotte Moorman还因无上装演奏大提琴被警察拘捕。

不论如何,在“Transmission”中,这位生于韩国的艺术家的头脑里并没有艺术家的愤怒。“在50年后,我不得不感谢纽约,”他说,“而且在9-11之后,我决定演奏美国的历史。”

现在在洛克菲勒中心的溜冰场和普罗米修斯雕像的上空,“Transmission”将从一座33英尺高的广播塔顶发射出激光,怀旧的RKO标志。如Ballard所说,需要“空气媒介来在半空中获取图像”,他和白希望能把激光投射到水幕上。然而旱季来临了。他们决定依靠从电影棚里得来的强力鼓风机来制造出一道“雾幕”。

在“Transmission”的广播塔周围停放着16辆同年代的老式汽车——恰好是白的另一件作品“20世纪的32辆轿车”中的数量的一半,并播放着莫扎特的安魂曲。这些轿车内部被掏空,漆成银色,然后置入许多过时的视听装置:高保真音响,八声道盒式磁带音响,黑白电视等。安魂曲不断飘扬,霓虹灯图案以拉斯维加斯的心跳节奏变幻,激光演出每一小时进行一次,从天黑一直到午夜。

白和Ballard在一起玩激光音乐已经20年了。Ballard这样描述洛克菲勒中心的演出:“一种广播和宽带的融合。就像南准说的那样,激光是终极的信息携带者。最初的念头是1967年我在一次激浪派演出上看到他,我想起了他提到过的‘激光概念三号’:激光所允许包含的信息能够产生如此多的信道以至于人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他早在一切发生前就看到了它们。现在广播是一种非自然信号。那些广播塔就像T型车一样。”

在工作室里,Ballard已经完成一系列的装配:他的激光扫描仪,用以制造雾幕的装置,以及用以鼓起水雾的四方的地面鼓风机。白的助手帮他挪动到钢琴后面。自从1996年他中风之后,他就无法再使用他的左手。他开始弹奏右手的“战役赞美诗”。绿色的曲线和弧光在弥漫在工作室中央的水雾中奔跑,图像与“我的眼里只见荣光”的曲子同步变化。白突然转而演奏“哦!苏姗娜”,然后是“斯旺尼河”,然后是其他一些熟悉的曲调。白突然宣布结束,终止了预演,他离开了。

就像Ballard解释的那样,“对于白的演出,并没有真正的预演。”

这位本月就满70岁的艺术家,在开始他学习音乐理论和钢琴的历程后却因为灰心厌倦而放弃。“我正在寻找不存在的声音。”他曾这样描述他的音乐研究。当一位教授告诉他他所追寻的声音存在于“两键之间”的时候,白开始回归钢琴艺术。这就是首要的激浪派姿态,在听说过这种运动之前白就做出了它,这种姿态乐于搜寻那些平常事物和活动中的种种奇异的可能性。当白在1965年买到美国出售的第一批索尼的便携式摄录像机时,他已经成为一个有两年历史的视频艺术家了。他打开那些老旧黑白电视机的后盖,重接线路使得在那个电视的石器时代里仅有的三个电视网传来的图像扭曲变形。

他迅速掌握了这种媒介的语言,并看到地球村的种种可能性。最终他进行了一些国际性协作,例如“早安奥威尔先生”(1984)和“再见吉卜林”(1986),都是和来自两三个大陆的艺术家们通过卫星进行的同步现场演出,这些都是在卫星直播成为家常便饭之前很久的事情了。那些不可避免的小差错反而使得一切更加人性化。在那时候这样的媒介还有些难以控制。

白处理电视机的方法就像他从未看过电视一样,把它当成家具(电视椅子),当成超现实世界的光(电视花园),当作将伟大艺术家带给千家万户的工具。目前他看起来不大关心视频。他的解释是:“同样的事情已经做得太久了。”

在6月26日星期三,“Transmission”在洛克菲勒中心为圣诞树预留的场所开始上演。在旧式的广播塔周围,银色轿车播放之莫扎特的音乐。“20世纪的特征可以归纳为暴力、媒介、汽车狂热”,白在“32辆轿车”的目录册中说。三者的共同之处是消费主义。“32辆轿车”是一个小型博物馆,收藏那些曾经热门如今过时的东西:A型福特车,DeSoto,“流体驱动”的道奇车。

白获得了很多欢呼称赞。有人问他:“这是一架特殊的钢琴吗?”

“购自Macy公司。”

新的曲目是对消逝之物的华美的召唤,尽管它显示着许多东西仍然能被重现,作为纪念物。

为这次演出而聚集的艺术狂热者们也许并不期望听白演奏什么“The Star-Spangled Banner”,尤其是假如他们一旦知道,那些在粗陋的Soho阁楼里的激浪派世界的放荡不羁者们,制造六十年代的音乐时灵感据说是来自水滴入篮子的声音的时候。伟大的音乐并不是这样的。但他在他的20分钟的舞台演出中,通过不演奏完整的歌曲展现了一种声音拼贴的手法。“我的眼中只见荣光/鱼儿在跳棉花热”。这就像通过收音机的调谐转盘不停换台一样。当他的演奏改变了广播塔上的霓虹灯图案时,这件激光作品仅仅对那些溜冰场中的户外餐馆中的欣赏者是可见的。光波和电弧在天蓬之上跳跃。

但没有雾幕。餐馆反对这么做。

“至今一切顺利,”Ballard第二天说,“我们只是希望再来一点小小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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