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 17

窗外天空阴霾格外寒冷,甚至连厚重的云层也无法看见。在这样的日子里,人很容易失去时间流逝的感觉,因为早晨、午间又或将近黄昏,天色恍惚不变。行走在冰冷气流里的时候,你似乎觉得时间连同四周的声音都凝滞起来;而坐在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屋子里,就更加找不到生命的节奏,仿佛只有自己生命活力一丝一丝被抽空偷走一般。

昨天从一起床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而自己也说不清楚。一整天神思恍惚,魂不守舍,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也都索然寡味。那或者是一种被掏空的心情。然而这种说法一直都蕴涵着某种修辞上的带有恶意的魔力:内心充满空虚——空虚是什么呢?能充满何以成为空虚?无所执念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显然与所谓空虚大有高下之别。

不论如何,自己的失魂落魄连自己也莫名其妙,而且总有点着慌,这在我也是许久不见的情况。宿舍的哥们甚是关切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情,我只能回答说,没有啊,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啊。

最多有点感冒?不过也不明显,近来一直不怎么生病。即便是喝酒到三、四点醉醺醺回宿舍睡觉第二天也断不至于头疼。烟抽得不少但也不算多,只是仍然可以享受几大口吸完一根烟让那烟雾汇入血液循环后带来的一点轻飘飘之感,而更叫我喜欢的是随之而来的一种无名的慌乱、六神无主和四面八方合围的伤感,那真叫人着迷。

我还是喜欢那样穿着,在我最厚的一件外套里面穿上一件T恤,这让我对北方式冬季的迥然有别的室内外生活应付裕如。诚然我这件外套仍然不够暖和与挡风,但是我想,等到气温降到零下许多度的时候,我应当挣到了足够的钱来给自己买一件很温暖的外套。我想象着自己像裹在厚厚毛皮里然而却有着年青光洁肌肤的小熊的样子,心中无比幸福。

作为上了年纪的征兆,我已经开始某些固执的坚持,比如长跑,比如拒绝一切碳酸饮料,甚至比如穿着。然而同时我又似乎返回了某种青春期,例如努力尝试各种体验,不断结交新的朋友,甚至连脸上都开始长出小疙瘩。一切都随着我心里某个小部件的“咯噔”一声断裂而分崩离析,情况变得混乱不堪。当然如果足够乐观也可称之为充满种种可能性,就像春日来临时刚刚开始解冻的河流。

然而我的确十分不知所措,在昨天整整一天里,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该向谁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这,有点像被从河里捞上来的一大块浮冰,混杂着泥土被堆放在岸上,看着一切都从身边流走,然而自身的感觉却益发稀薄,生命力也渐渐消逝无踪。

我还去洗了个澡,在弥漫着水蒸汽和肉体的种种气息的房间里,耳边是轰轰的水声,深深吐出一口气,竟然那样疲惫,不是来自身体,不知如何解决。

在夜晚十点,我终于出门去跑步。路灯还是散发着迷幻的魅惑,下自习的人群把高声谈笑的声音丢在脑后,煎饼果子飘在风里的香味好歹煽起一点冬日里温情脉脉的暧昧感觉。沿着马圈的路线,渐渐就见不到旁人的身影,路过那一幢幢熟悉的建筑、树木,每一个位置都有截然不同的感觉。跑过出版社,呼吸开始均匀下来,身体也渐渐暖和。我知道慢慢地在渐入佳境。接下来,你会感到身体变得轻盈,脚步富于节奏,尽管速度不太快,但你仍然能为奔跑而快乐。你的肌肉在张弛,血液在血管中兴奋地流动,心脏的敲击让你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还有不断流下的汗水,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可信。

金黄的银杏洒下一地的心型小叶,预示着这样的一年又将过去,不由回想几年前刚进入清华时既惶惑又兴奋且对一切充满希望的青葱岁月。跑步总是这样,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和心情去捡起过去的点点片断,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体会脚底和地面每一次接触的快感,体会头上的汗珠爬过脸颊掉向地面那一瞬的眩晕。

在我跑步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起这首歌,最早在电视里听过,后来才知道是李宗盛的。最喜欢的一句就是“我们都是和自己赛跑的人”。第一次跑完10000米,在浓雾笼罩下的东操开始冲刺,或者是马圈上昏黑的树影里感到孤独的时候,心底都曾回荡起这个声音。

今天又快过去了,吃了两顿饭,聊了一会天,抽完一根烟,打了几个字。然后呢,我不知道。然而过去的一切,这就是永远了吧。

——2001年11月12日,跑步已然成为我生活的重心之一,在找到新的支柱之前,它有如迷雾中的灯光,即便并不灿烂,但却一直亮着,给我温暖、力量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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