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偶尔读到来自新加坡联合早报的一篇文章。记者谈及去郴州采访雪灾的所见所感。作为“外国人”，记者敏锐地感受到“百姓对政府的体恤和支持”，理解了中国普通老百姓的心态“政府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国家亦然，再怎么多问题，也是自己的国家”。文章中那些受访者的言论，听起来确实就像从我的家人长辈嘴里脱口而出的那般真切。
但身为中国人，又不由得问自己，这是否同时也是转型社会公民权利意识尚待萌芽的体现，是否也是意识形态霸权和新闻架框现实的结果？
韩咏红 (2008-01-25)
夜晚开车送我回宾馆时，L突然问：“你这次来采访是打算写正面报道，还是负面报道？”
L是我在郴州遇到的德士司机，人长得精瘦，也很聪明而且仗义。听说我是新加坡来的记者，要求看我的证件，然后就热情地把我带到他老家的山村去了解农民在无电环境下的生活，采访雪灾给林户造成的经济损失。想起来，我在郴州的晚饭都是在他或他族人家里吃的。
奔波了两天后，他担心起我的报道方向，好像猛然警醒一样。
我莞尔。这种新闻的二分法我听中国官员用过无数遍，印象中最担心被“负面报道”的是当权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来自基层老百姓的同样提问。
我决定以最直率的方式回答L：“这是你们有的区分法，新闻应该就是实事求是，无所谓正面还是负面，看到什么如实地报什么。新闻不应该是如此吗？”
L喃喃，所谓负面报道就是说批评中国政府。虽然有当官的胡作非为，贪污腐败欺负老百姓，“我们也是很气愤的，国内记者报道我们是很支持的，但我们不喜欢外国人对中国指指点点。”L用浓重的湖南口音，重复了两次。
如果政府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呢？我问。
“那么，你的报纸是在国内的，有没有给外国人看？”大概是心急，L的提问开始没头没脑，都知道是新加坡媒体嘛。但我理解他的想法：政府再不济，也是自己的。
国家亦然，再怎么多问题，也是自己的国家。
这回到郴州采访，我深知在断电断水情况最糟糕的阶段过去后，外人再怎么问，也不可能体会当事人当时的心情。但是郴州社会在灾难中的良好秩序，或者说是湖南地区老百姓顽强能忍和民族精神，依然能从点滴小事中体察感知。
刚经历50年一遇的天灾，郴州政府对记者十分欢迎，他们自信在抗冰救灾中尽心竭力，希望媒体大力宣传。何况按照中共官员的传统思维，天灾中没有责任人，有的是官员的忘我奉献，灾难报道的主题当然会突出“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一方有难，八方援”的一团和气景象，灾难可以报成喜事一般。
官方是一种期待与想象，另一方面，寻常百姓也不轻易对外揭当局的短。采访中走入郴州市第一运输公司破旧的退休职工住所，在雪灾中他们只领到政府发放的6根蜡烛，物价飞涨生活压力加剧，却也不轻言苦。
L说，政府还是有作为的：“如果没有政府不是乱了套吗？包括马路上的交警我也是很感谢的，没有他们维持交通我就不能开车了。”
这本都是政府该做的，郴州底层老百姓却心存感谢。
郴州是出过多名贪官的地方，仅过去的几年，原市委书记李大伦、副书记曾锦春、副市长雷渊利、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等都因贪污受贿而相继倒台。考虑到这样的背景，更感受到百姓对政府的体恤和支持。
话说回来，雪灾后到郴州，接触的新闻官确实周六、周日无休地工作。但我也看到，救灾与重建工程艰难漫长，恐怕非地方官的经验和能力所能够承担。最终，见报的文字，我不晓得按照L的标准，算是正面呢，还是负面的报道。（《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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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写到 湖南大雪成灾，这两天也常关注一下相关动态。下面这篇中新社的报道和父母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告诉我的情况差不多。
连续七天停水停电 “孤岛”郴州全城自救
中新社长沙一月三十一日电 中新社记者 白祖偕 肖前辉
早餐时，家住湖南郴州市北湖区六岁的小盼盼扔掉手中的牛奶盒，哭喊着：“我要喝热的。”旁边的妈妈一脸无奈：家里已经好几天停水停电，哪来的热开水冲牛奶呀？
一月十三日以来，持续的雨雪冰冻让湖南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灾害，交通堵塞、旅客滞留、停水停电，整个湖南被彻底“冰冻”。
地处湖南南部的郴州市，二十四日开始城区大面积停水停电，有些居民家因为停水，已经断炊。昨晚十点四十分，城区唯一运行的主供电线路出现故障，到记者发稿时，整个市区仍处于断电状态。
因为停电，商场关门了，商铺大多也没有营业。银行多数大门紧锁，ATM柜员机中早已取不出钱。
即便是中午时分，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城南菜市场也格外冷清，稀稀拉拉的几根青瓜卖到了五块钱一斤，大白菜的价格也翻了一番。最紧俏的是蜡烛。“最贵时，卖到五十块一支。”一位姓黄的居民说。
没有电，没有水，家中冷得像冰窖。洗个热水澡过年成了很多市民心中最大的愿望。或为了取暖，或为了洗热水澡，当地人纷纷涌进有自备发电机的宾馆酒店。因为有空调可以提供热水，普通酒店的单人间，一晚就要四百九十八元。即便这样，也早已爆满。
没有电，甚至连电信、移动、联通等通讯部门的服务基站也几乎瘫痪。当地很多地方手机都没有信号，电脑更是无法上网。有记者在郴州市政府应急指挥中心写稿，电力也几度中断。
行车指挥系统是一个火车站的神经中枢，可是断电让郴州站的信息指挥和调运只能靠人工来完成。“一个道岔要摇三百多圈，一毫米都不能差，否则列车就会出安全问题。”湖南郴州车务段副段长许四清说。
几天来，郴州火车站六百多名铁路工人始终坚持在一线，有的已经连续工作六十多个小时。郴州电视台把演播室搬到了冰雪天地里，临时租了间房子连夜制作新闻节目，把最新天气信息和政府救助措施及时告诉市民。
郴州已经成为一个电力“孤岛”——当地对外电网因为故障全部断开，目前只能依靠内部电网进行自救。郴州市政府秘书长袁佳游说，这非常困难。因为冰雪压断了电缆，压塌了电塔基座，整个郴州没有一条正常供电的线路。
目前，全市正积极组织力量全力抢救电力，政府领导一线督促指导重点输变电设施抢修工作。从十五日起，郴州电业局和郴电国际公司等供电企业坚持二十四小时在岗值班制，全员出动，全力开展电网融冰工作，加快对倒杆、断线等重要受灾部位抢修，确保早日恢复供电。
在这个时候，就显出不依赖技术的优越性了——爸妈生炉子烧煤，既能烤火，也能做饭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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