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12

近来常常听suede的歌儿,缥缈、绝望又不失调侃,冰冷而又含着渴望。

来听这首we r the pigs.

WE ARE THE PIGS

Well the church bells are calling
Police cars on fire
And as they call you to the eye of the storm
All the people say “Stay at home tonight”

I say we are the pigs, we are the swine
We are the stars of the firing line

And as the smack cracks at your window
You wake up with a gun in your mouth
Oh let the nuclear wind blow away my sins
And I’ll stay at home in my house

I say, we are the pigs, we are the swine
we are the stars of the firing line

But deceit can’t save you so

We will watch them burn

我们相向而坐,中间的桌面上摆放着两碗热气蒸腾的米线,以及若干通体涂抹着辣椒和孜
然的烤串。头顶悬着的灯泡将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米线莹白如玉,热气缭绕而上,叫人心
里暖和。较之日光灯的清冷我还是更喜欢白炽灯光线的温暖和撩人。

女孩的短发听话地垂着,在这个名为大排档的大棚下边有好几十家摊位,北风从门口闯进
来在棚里四处游荡,偶尔也拨动她的刘海。身后的电视机里放着录相,成龙大哥还有着一
张年轻的脸,在孜孜不倦地和坏人激烈打斗,而从远远的那边,传来了周星驰熟悉的肆无
忌惮的招牌式大笑。哦,我们都曾无比仰慕地从屏幕外瞻仰着那精彩的江湖,为明星们的
潇洒或柔情而倾心,随着时光一点点长大。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娱乐业仍然是模拟信号
一统天下的年代。张望着四周各色人等的脸孔,大都是生活在这个城市底层的普通人,被
历史书写为”人民”的人,在平常的面容下有着各自平常的故事。

于是我们不约而同谈起高中,或许大棚下的气氛实在太适宜怀旧,连根本几乎什么都未曾
获得和经历的年轻人也要怀想一下自己的当年。记忆实在像被封在堤坝里的潮水,一旦吃
力地掘开小口,便会开始不停渗漏,最后几乎不可收拾。现下我便想起了学校的那个张满
绿色浮萍的小池塘,当年我们在旁边比赛扔石子儿,偶尔从湖里打捞失事的无主足球并据
为班有。女孩儿时常绽放相当迷人的笑容,比作可令冰川消融的阳光也未尝不可。虽然今
夜将降温12度,但仍然是一个安宁美好的夜晚。

无由想起村上怀念属于他的六十年代的青春的那些句子:”香气四下飘溢,泪水滴滴灼人,
女孩儿美如梦幻;摇滚乐永远是摇滚乐;电影院里的黑暗是那样温柔而亲切……”嗯,青
春,梦幻。张爱玲似乎讲过,现代人大都先见到海的图片,再见到海。我们对生活的体验
常常会被媒体左右,然后说别人的话,做别人做过的事情。这是我们矫情的根源,即便自
省,仍无法完全避免。

把这个美好温馨,有着昏黄灯光和美味食物的画面封存吧。稍稍往前翻动一点时光的书页
。其时我同一群人正在卡拉永远OK中。这种娱乐风靡且仅风靡大半个亚洲,八十年代登陆
中国至今长盛不衰,为普罗大众提供了忘情高歌自我满足的机会也为知识分子提供了文化
批评的上好案例和标靶。这一晚我们去唱歌,有位仁兄十分投入,嗓子固然不坏,而在唱
每句每字时的融入自我,更让他唱的歌儿很是有感染力。我如今唱歌老喜欢摇头晃脑没心
没肺,哼哼唧唧但为游戏–甚至连嗓音都不似从前,过去似乎颇有人夸奖什么”纯净””空
灵”来着,如今诚然高亢不让往日,但时而嘶哑或厚重,总之已不擅抒情而更爱粗糙。每
次卡拉都要挑几首摇滚来唱,不惜声嘶力竭形象大坏,但求一快,还有王菲的《闷》,更
是我摇头晃脑之必备曲目。估计我的恣肆让另几位老兄有些吃惊了,呵呵。

夜间风极大而且寒冷。我穿一件长袖T恤加上厚外套,月光下看见马路中央烟尘滚滚若群
魔乱舞。寒潮来了。

然而宿舍里却春意盎然。清华着实体恤学生,已经有无数人告诉我,他们的宿舍到了天寒
地冻的日子里温度却攀升至30度以上。我们房间朝南,于是每日午间大约12点到2点,被
玻璃过滤了尼古丁也似的寒冷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在我床上。我甚至为此放弃了自己从不
午睡的习惯,有时会脱光躺在床头晒着太阳睡觉,十分煦暖。偶尔睁开眼望向白墙,可以
看到气流的影子。暖气片加热了空气,肉眼看不见的暗流被阳光穿过,因密度差异造成折
射不同,于是墙上出现了如梦幻泡影般的图象,着实可以令人着迷,我便会看上半天。

有时候也会点上支烟折算自己的生活。在过去的两周内吸烟不到半包,喝酒最多三瓶,吃
下百余根各色烤串,喝掉牛奶约3~4升,上色情站点一次,自慰一次,洗澡六回,跑步约
30~40公里,每次去健身房都要举起杠铃共计3吨多以及百十个斜板仰卧起坐等,BBS灌水
千余篇文章,在数台计算机上共输入至少五万汉字,认识陌生人20多个,在CS中杀人100
多被杀60余次……看起来颇为地道的样子,一个最为普通的年轻人。这种数字游戏是令人
着魔且可以无穷无尽玩下去的,玩到后来,你不免就会想折算一下听了多少首mp3,发了
多少条msg,甚至在马路上见到多少穿橙黄外套的女孩。这有点像我去双安商场上头玩一
种叫做photo hunter的游戏,就是规定时间内找出两幅极相似的图片的五处不同之处,玩
到后来我去上厕所,站在那里盯着墙上的两块瓷砖就开始找它们花纹的不同之处。纯熟之
后剩下的是否就是习惯和反射,激情渐渐消退,游戏、生活、爱情,概莫能外。

周末午夜过后,有时候在BBS上挂着,所有感兴趣的讨论区都看过了,熟人几乎都下线了
,剩下几个聊了一晚上也没有了话说。然后盯着黑色的底色上绿色的字体,白色光标一闪
一闪,我会陷入迷惑之中。在出现BBS之前,成千上万的年轻人的这许多情绪这许多话语
都倾倒到哪里去了呢?而在这之后,从我们指尖流泻出去的所有情感、所有心血、所有生
命力,化作了比特流,它们又流到哪里去了呢?我的头脑中出现了神话中冥河的形象。我
尽力勾勒着,大致上,那是一条黑色的河流,不在世间存在,哪怕掘到地心也找不到它,
然而它一直在那里流淌,从过去到未来,从永恒向虚无。它流经一切邪恶凶险,一切欲望
迷惘,波涛汹涌而又寂静无声。当太阳落下,拉神就化作巨大金甲虫在夜女神的护航下乘
坐巨大的华丽的船只在其上巡游,他的生命遁往内心最深处而外表僵死,第二天清晨他又
重获新生于是朝阳普照万物欢腾。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和情感之流汇成这冥河之水,连鹅
毛都无法漂浮其上。

黑色底色,绿色字体,嗯,屋外被漆黑夜色覆盖的寒风中的青草,在夜间是否依然生长?

星期六晚间十点,我骑车冲下九号楼东的斜坡。大学一年级清晨我被校车载到东操西面篮
球场,因北京初秋的寒意、心中的兴奋和憧憬而微微发抖。若干晨晨昏昏过去,天空月光
如雪,地面落叶层积。寒风呼号,仿佛穿透了身体。我闭上双眼,呼啸而下。我以为,这
样就可以回到从前。

【写于2001年11月27日,这曾经是我的校园生活,冰冷而火热。对照一下如今的自己,想想有何不同。】

请留言